三年后就算小学毕业

  1956年7月27日,我出生在广州市沙面邮电医院,是家中第五个孩子,也是最小一个了,上面共有三个姐一个哥。大概是妈生我的时候已四十一岁,属高龄产妇,我的哥姐都长得高头大马,就我特别的矮小,小学毕业时,身高才120厘米,幸亏念初中时还长了点个头,不然就成为侏儒了。

  1963年入读广州市海珠区小港新村小学,三年级时文化大革命开始,之后时有书读时没书读,三年后就算小学毕业,整批学生划拨到五十二中学,那时学制是初中两年高中两年,糊糊混混四年后就高中毕业了。

  赋闲在家的日子,主要做了三件事:帮妈卖和派送报纸;陪四姐做知青;学画画。

  约十岁时,姐姐哥哥们都出去闹革命了,我还不到革命的年龄,闲呆在家里,妈见我无所事事,想出了个主意,让我代替她干邮局卖报纸的活。妈说,你闲在家中没事,妈妈卖完报纸回来还要干家务,很辛苦。当时妈患有严重的哮喘病,发作时脸色发黑,连走路都有困难,但为了家计,也不得不去工作。我很愿意分担妈妈的负担,况且出去走走总比困在家里有意思,就在同福路的三寓酒家门口断断续续卖了几年报纸,后来还在市二宫一带派送了一段时间的广州日报。

  1968年,家里的哥哥姐姐们一起都离开广州了,有的是美院毕业分配,有的是上山下乡做知青,四姐家芳当时16岁,就到了花县新华公社新街大队望岗生产队插队落户。生产队在远离村民住宅的田边一处牛栏隔出一点地方让她一个人住,村里的男孩不时还来骚扰,她觉得很害怕,让我去陪她。姐姐开田的时候,我就在那破房子里听着牛叫,烧柴做饭,去自留地为菜临水。遇到刮风下雨电闪雷鸣的夜晚,我和姐姐抱在一起盼天明。虽然那时我才十二岁,就已决得生活的压抑沉闷,以至于有一天我妈说,看来你将来还是要做知青的,学点技术就不用天天下田,想想甚有道理,于是开始学画画。

  我画画的第一任老师是林墉,他让我从临摹连环画入手,他说连环画画面虽小,却含有构思、构图、人物造型、环境处理等诸多因素,掌握好对以后成画的能力很有帮助。我先后临摹了贺友直的《山乡巨变》、刘国辉的《昆仑山上一棵草》、华三川的《白毛女》等,我现在画画的能力比较宽阔,很多得益于这些临摹。

  1973年,我高中毕业了,得知新成立的广州杂技团招收舞台美术学员,我去考了并被录取,但由于当年的政策规定应届毕业生全部都要上山下乡,一个都不能留在城里,因而办不了进杂技团的手续。杂技团对我有恩,把名额留着,在我去广州农业科学研究所劳动了11个月后,还是把我收到团里了。

  在杂技团五年,先后学习和主持过舞台设计、道具设计、服装设计等,随团演出的日子,游览了祖国的众多大好河山。后担任了杂技团舞台队副队长。

  1977年,国家从文革的浩劫中开始走出来,恢复了高考,但77、78两年我都没考,原因是77年得知消息时已晚了,也没感觉到这是决定以后命运的一件大事情。78年时我想考了,但家里人说,你现在的工作单位已不错了,你的哥哥姐姐读完美院还不能留在广州,你就算考进美院,读完再被分配到外地山沟沟里,岂不是得不偿失。犹豫了一下,又错过了一年(实际只有半年,77级入学时间在78年初)。

  到了1979年,我要上大学的愿望非常强烈,冲破了种种障碍,抛开了一切备战高考,结果如愿以偿,考进了广州美术学院国画系。那一年广州美术学院只有国画系和油画系招生,每系各招16人,在中南五省范围内就招这么三十二人,我也能考上,还真不简单。

  四年的系统训练,铺就了一生奋斗的良好基础和方向。

  毕业分配到广州美术馆(并没到山沟,这叫人算不如天算)一干二十年,1986年还把家也安在了越秀山上,直到2003年调到书画研究院后搬离,一共渡过了十七年的山中岁月。离开后,很怀念山中的日暮晨昏,于是用文字记下了生活的有趣有味的点滴片段,取名《山居十七载》,以线装书的形式由西泠印社出版社出版。

  在广州美术馆从最基层做起,第一份工作是复制古画,后历任陈列部主任、副馆长,最后任馆长。这期间,曾到中国艺术研究院学习美术评论;到山东泰安文物局泰安培训中心学习博物馆管理;到故宫博物院学习中国古代书画鉴定,老师是启功、刘九庵等,由国家文物局颁发书画鉴定上岗证。还曾作为外援到正在挖掘的西汉南越王墓复制墓室壁画。1992年始,带领一个工作小组,用了五年时间,将美术馆所有藏品进行了一次全面梳理,建馆四十年来第一次得出有个位的藏品数。出版了《广州美术馆藏品目录》,在全国美术馆、博物馆中较早建立了可以用十种方式查询的藏品电脑检索系统。策划实施了百十个展览,主编了《庆祝广州美术馆成立四十周年广州美术馆藏中国画精品集》、《赵少昂画集》等大型画集。多次入选全国、省市举办的大型画展,出版个人画集、兄弟姐妹的合集数种,2002年由花城出版社出版了收有我历年写就的画评、论文及散文的23万字文集《拾叶观音山》。

  1985年和美院同学李锐文结婚,1990年女儿山珊出生。现锐文在广州大学教书,任美术系副主任。山珊2009年去了法国留学,今年读完本科,继续在巴黎第一大学造型艺术系攻读硕士学位。

  美术馆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此地不是一个搞创作的地方,2003年时,我觉得自己还有一点创作的冲动和能力,不想再把时间耗费在美术馆的事事务务中,恰好广州书画研究院有个位置可以收留我,便幸福地开始了专业画家的生涯。2009年广州书画研究院和广州画院合并,成立了新的广州画院,我的组织关系从文联又回到了文化局(之前工作的广州美术馆隶属广州市文化局)。

  在两个画院工作的十年,也是我职业生涯最后的十年,是一段非常美好的时光,不用坐班,不用管人,别人也不管我。每天按自己的心情、自己的意愿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,因而画画的质量和数量都有了很大的提升,多年探索使用的撞水撞粉技法,除画出了一批较有特色的金版银版花鸟小品画之外,还创作出《蝉儿声声》(2004年)、《午后时光》(2006年)、《对话》(2006年)、《一书一茶一椅一花》(2008年)、《阳光明媚》(2008年)、《童年暮年》(2009年)、《永别母亲》(2009年)、《兰氏家族》(2010年)、《水上乐园》(2010年)、《碧血黄花浩气长存》(2011年)等有分量的作品,屡屡入选全国性展览并获奖。

  在这黄金十年里,当上了广州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(2003年始连任三届)、加入了广州文史研究馆(2003年)、加入了中国美术家协会(2011年)、评上了国家一级美术师(2010年)、任广州市第十一届、十二届政协常委(2004年始)、政协书画院副院长(2009年始)、广州书画研究院副院长(2003年至2009年)、广州画院副院长(2010年至2011年)、广州市工商联书画院名誉院长(2013年始)等。

  2012年9月。我办理了退休手续。作为画家,是退而不休的,解除一切有型无形的束缚后,身心自由更能出好作品,我见画院数位前辈画家,退休后画比以前画得更好了,希望我也能如此。

  2003年时值广州文史研究馆成立五十周年大庆,我和十几位同仁加入了广州市文史研究馆,在广州市政府大门前接受了张广宁市长的聘书,那年我是四十七岁。转眼十年就过去了,文史馆即将迎来它六十岁的生日,突然我萌发了个希望,希望文史馆100周年的庆典我也能参加,那时我将97岁,与文史馆同行半个世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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